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

有些電影愛以大字標榜「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明明不過又一則愛情迭事，或一宗千里尋親的故事，因為曾發生過，感人度頓時上升十倍。最近在讀<<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一本有關赤柬時代生還者的回憶錄，邊讀邊渴求當中描述的事情並非真實發生過。或許我確實活於一個幸福的年代，難以奢想作者所記敍的事情是何等真實；好比每一次讀/看到有關文化大革命的小說/電影，心內仍有一種不忍的痛。

單是書名經已先聲奪人－－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殺死我的父親，不過是事情的開端。故事發生在柬埔寨七十年代波布掌權，立誓鏟除資產階級，將西方主義逐出國境，實行共產理念，徹底殲殺非純淨柬埔寨血統的人民。作者當年五歲，為中柬混血兒，一家七口安住在金邊，算得上是當地的中產富戶。書中開首作者不斷強調她兒時的生活，她那和藹可親、默默耕耘的父親，以至與之後她所經歷的，引起極大的反差。

於一個五歲孩童來說，某天起床，突然被告知要放棄一切美好的走難，烈日當空徒步走了七天七夜，遇上一個又一個以為安穩的地方最後遷至勞動營，每天只有不完的工作和永遠吃不飽的膳食，一家人離離合合，對抗飢餓、舞刀弄槍學習成為童兵、誇越地雷區尋找食物、寄人籬下、險被強姦，甚至目睹同伴被槍殺……很多現代城市人一輩子都未曾想像過的東西，全都發生在她十歲以前的歲月。一條母親親手縫制的紅裙、父親輕按孩子頭頂的重量、母親生前最愛的衣服、父親最後留給孩子的物件……全部成了主角成長路上的刺。一家人過去的甜蜜回憶，隨時代變遷而成為禁忌；現實越難捱，越顯得過去的美好太痛苦。

作者望著滿空星宿，暗歎天上神祇賜予柬埔寨最美麗的星空，人民偏活在有如煉獄般的境地；柬埔寨有著世界聞名的吳哥窟，卻空有寺廟而未得到神靈保佑。一個青春期前夕的孩童，心中只有不斷滋長的仇恨、憤怒，並成為她繼續活下去的精神泉源。她雖然不知波布是誰，但狠斥他不如成年人口中形容會為國家豐盛和強壯，她未曾見過波布的相貌，卻渴望能親手將他至諸死地。一個孩童的恨，嚴重形響著她日後的發展。

年頭計劃到柬埔寨旅行，想親身逛萬人塚，親自閱讀波布犯罪博物館，同時被前人的經驗嚇倒－－那些都是不適久留的地方。然後，突然有感，將電影<<殺戳戰場>>，或<<南京！南京！>>視為娛樂商品實屬罪大惡極。

賤物鬥富人

假如你在消費時有留意生產標籤的習慣……

• 美國國旗made in China？
• 兒童玩具made in China！
• 丹麥Lego，made in China？
• 美國Barbie，made in China！
• 日常用品made in China！
• 家俬電器made in China？
• 口服藥物千萬不要made in China！
• 名牌時裝made in China？It’s better than made in anywhere！
• 包裝上印著made in somewhere，裏面零件統統made in China！
• 想抵制中國貨就不再買made in China，那麼made in Hong Kong、made in Macau又算不算是made in China？
• ……二千年後到處都是made in China！

帶著不屑的態度讀完<<離開「中國製造」的一年>>（A Year without 「Made in China」: One Family’s Adventure in the Global Economy），我對作者Sara Bongiorni的記者工作範圍了解不多，只從書中知道她一直不滿Walmart對第三世界的剝削。但我看，作者再努力去令各國經濟發展平等的行為（即是不買中國貨而轉買其他國家進口貨），也不過是一名中產家庭主婦在無病呻吟，發有錢人的牢騷。或是一貫美國人的自我膨脹，容忍不到中國正在進一步的侵蝕勞動市場令到美國失業率增高。我猜不透一個在聖誕節動輒花上八百美元的家庭的兒童何以會因為缺少一把塑膠光劍而不能生存，我不明白太陽眼鏡怎麼成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我想知道假如沒有電視沒有咖啡機沒有吸塵機是否等同世界末日……

作者的政治手法令人懷疑，但無礙她繼續挑戰消費者的態度。這本書讓我想起一套幾年前在電影節錯過了的紀錄片<<不公平咖啡>>（Black Gold），一杯三十幾四十元的星巴克咖啡背後奉上了多少人的血和汗實在難以估計。中國工廠租金便宜工人數目多兼對對巧手，套用「一人一啖口水浸死他人」的邏輯，很難不打低其他生產國。Sara Bongiorni提出了一個很耐人尋味的事實，當中國正在養育世界富裕國家時，中國國內又有多少勞動階層生活變得富裕？Sara Bongiorni又繼續假設，也許有天某個西方家庭充斥著中國的便宜貨物，然後才發現他們國家的人全都失業了－－工廠、工人、投資者，全都換上了中國人。

儘管說我天真，但我未能全部認同Sara Bongiorni的假設。至少，近年愛上到深圳消費的家人每隔幾星期便埋怨大陸的物價又提升了。同時，抵制行動於今時今日有如自尋煩惱，但作為消費者，可以進一步地行使我們在自由社會內的選擇權；三思，而後買。

我們可以做些甚麼？

And…, world peace.

－－電影<<選美俏臥底>>內最諷刺的一句對白

「世界和平」，每年到時到候地球都會有人祝願和平降臨。讀完張翠容的<<大地旅人>>後，明白到「和平」非是虛無飄渺的兩個字，乃是能藉著人、靠著愛去製造出來的。

「人肉炸彈」這詞語聽得多，「人肉盾牌」卻相對陌生。如果有人能不顧性命去摧毀別人，亦會有人可以犧牲自己來成就他人。動物有著保護家人的天性，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透過不同的人權組織走到戰亂頻繁的國家裏擔當人肉盾牌，在難民與孩童面前以肉身阻擋槍炮戰車，這種毫無實質回報、捨已精神的報導，令人感動得心酸。更叫我自慚的是，當我們在暑假時計劃去哪裏遊玩、怎樣賺錢、尋求醉生夢死時，同是大學生（甚至乎有年紀更小的人）的外國人，孤身跑到第三世界進行人權工作。他們不甘只在課本或媒體上得知第三世界的消息，便親身跑到當地去探個究竟。（香港，這個城市，實在太安全了，安全得令人不敢離開她的懷抱。）

人越大，看得越多，越覺得將香港形容作「國際城市」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不過曾為英國殖民地，硬要在自己臉上貼金。我們既為國際子民，所接收的其實很少。試想想，最近關心過的「國際新聞」是甚麼？菲比斯吸食大麻？還是TTT來港開演唱會？我不知道。但我認同張翠容在書裏形容香港不淨是一個文化沙漠，也是一個海灘，潮水漲了又退。

我承認我的世界觀很狹窄，批判性亦不強。我看到一堆又一堆的陌生名字，我嘗試理解它們背後的意義，然後想找個人跟我討論一番，卻苦無對象。What is your political stand？向左，還是向右？認識過好幾位來自其他國家的交換生，開口不到兩句便拉扯到政治話題上，他們談官僚談政策的口吻平常得有如我們平日談論哪裏有好餐館好酒吧。我恨我知得太少，在地球上，實在顯得太無知。

登峰造極

Nothing has really happened until it has been described.

－－Virginia Woolf

想跟大家介紹一個人，他叫做葛瑞格．摩頓森（Greg Mortenson），他是紀實小說<<三杯茶>>（Three Cups of Tea，馬可孛羅，2008）的作者之一（另一位為大衛．奧利佛．瑞林），也是書中的主角。在講述摩頓森的事迹前，我想講，<<三杯茶>>這本書帶來的衝擊和啟發，是我過去看了十多年書卻未曾擁有過的。

摩頓森出生於美國，1993年登世界第二高峰K2時失敗迷路，獲當地生活困苦的村民所救後深受感動，康復後決意回村為村民建學校。最先，他憑一人之力去工作、籌集資金、買材料、與當地人民打交道……衝破重重難關後終建成第一所學校。十多年來由一人奮鬥到後來成立中亞協會，致力為山區學童提供教育，至今已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及西藏建了六十多座學校。

（以下的文章比較長，如果閣下能花十數分鐘讀畢我小小的見解，希望你能到書局買下<<三杯茶>>這本書來看，或到圖書館借，本港暫時有八間市政局圖書館設有這本書。坦若閣下不想買，不想借，但仍想窺看摩頓森的故事，請找個藉口讓我送一份禮物給你。若果「閱讀」並非閣下的習慣，我懇請你將此書推介給你身邊任何一位對人道工作感到熱心的朋友。）

鹿鼎記 後話

金庸的小說，只看過<<天龍八部>>、<<神雕俠侶>>和<<射雕英雄傳>>（都是中學時期的事情咯），這次趁假期不分晝夜的KO了<<鹿鼎記>>，還是比較喜歡感情色彩較強烈的前三者。

早前看過一篇文章，講電影和小說之間的主、副產品關係。以前多是小說大賣，然後改編為電影；近年荷里活也管不了電影大賣不大賣，拍成了的電影多半兼出小說，好比OST或Video Game，賺得就賺。結果，越來越難介定電影是否忠於原著……我想講的是，很多時候接觸得太多「被改編」的電視劇/電影，錯覺累積，以為「被刪改的」才是「正宗」。若不主動翻來「原著」，多半會繼續錯下去。

一直讀<<鹿鼎記>>的原著小說，一直有被騙的感覺。八十年代出生的我，電視劇版看過陳小春和張衛健的，電影版有周星馳的，PC Game也有玩過，統統沒有幾分原著的影子。

先談韋小寶，作為金庸最後一部小說的主角，可謂顛覆之極。有別於過去武俠小說的形式，韋小寶這份人毫無道德規矩可言，十三、四歲，視殺人如無物，功夫零分，動輒便嚇到賴尿，不夠打便投降，投降不成功便逃跑，逃不掉便憑那連滿天神佛也哄下來的舌頭大發歪論，總之保命要緊。

電視劇和電影多著墨於韋小寶和他七個老婆的關係，表面上看似享盡齊人之福，實際上當中真正有愛的成份極少。韋小寶曾計算肯跟他共赴黃泉的就只有雙兒和建寧公主（勉強搭多一個沐劍屏），可惜建寧公主心裏直認在七位夫人之中，自己在韋小寶心中的地位最低。由此可見，七個女人入面唯獨雙兒跟韋小寶對對方均有愛。其餘六個老婆，曾柔不消說，大配角一名，書中有關她的描寫少之又少；蘇荃搭上了韋小寶全賴兩個巧合，先是碰著神龍教徹底瓦解，另外糊塗地懷了韋小寶的骨肉，無所依靠，搭上韋小寶亦是正路；建寧公主這人極度變態，沉淪虐與被虐，韋小寶忌她（同時可憐她非康熙親妹）多於愛她；方怡比較複雜，一方面感激韋小寶救命之恩，下誓以身相許，其後又多番引得韋小寶身陷敵陣，當真愛恨交纏；沐劍屏與韋小寶相識兒時，為人無甚主見，韋小寶成了他的男人也是順利成章的事；至於阿珂，對她可謂失望至極，空有一副美貌，情迷鄭克塽不能自拔，情郎再窩囊再被人魚肉也盲目追隨他，被韋小寶迷姦成孕後隨即掉轉槍頭，當中的突兀更顯得阿珂的弱能。

個人最喜歡小寶與康熙兩人友情的描述，原本一對彼此交心的好兄弟，偏因為社會上的客觀因素而扭曲了他們的關係。攤牌那幕來的驚心，離別那幕來的唏噓。

剛看過<<鹿鼎記>>的小說，那邊又有同名電視劇播出。有人說這次算是改編得不錯，但我迂腐地認為，韋小寶在書中是個其貌不揚，又矮又瘦的小滑頭，與黃曉明的外形相差很遠哩……「忠於原著」這回事，且怕很難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