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獄

18 11 2009

想辭職。

並非首次想辭職,亦忘了經歷過多少次對工作的灰心意冷。工作的唯一是錢,給自己一個限期,儲夠錢,立刻遞信。奈何,金錢背後的意義縱使清晰重要,仍捱不過等待的煎熬。或許是太想離開,對幾個月後的計劃有太多的假設和幻想,驅使我更想跳過時間的定律,去到我一直期待的一天。

工作沒有甚麼不好,但又數算不出好在哪。之前和其中一位上司的關係弄得極殭,要防著別人放冷箭,更要提醒自己不要給別人捉到痛腳,每天過著極度受壓的日子,工作如受刑。試過數次強行壓抑離職的衝動,到現在別人比我先離職,重回舊日興鬆時光,卻發現最大的問題乃存在自身深處。

每一個愚蠢的錯誤和疏忽都令我心驚膽戰,每一次經理對我的讚賞,都覺得是他人太看重自己。從工作評估中得到好分數,經理不止一次向我承諾年底的最佳員工獎,令我更懷疑自己的能力--尤其當我看到其他同事的優點。原來,我依舊是一個缺乏信心的人。我嘗試勸喻自己別太緊張,不要過度渲染自己的不足,不要沉溺在已犯的錯失,但我不能。正因為我有所缺憾,所以更在意每一個微細的打擊。

工作環境偶爾亦令我的工作表現糊上一層灰。沉悶和冷清的日子讓我越來越不振,無心機的態度促使錯誤不斷。我在想,長此下去,倒不如在我於上司們心中維持著良好印象時好心離開,以免他日露了底,大家因此變得耿耿於懷。

只為金錢而工作,時間過得實在沒意義。金錢或為滿足日後的願望,但此刻作為一個每天工作無間的人說,每月月尾的糧錢顯得太虛幻。家人的不支持、不體諒直我感到生為人的多餘。每個晚上拖著疲勞的身體歸家,翌日換來另類關心:「昨夜何以那麼夜才歸家?去了哪裏玩?」父親只會問我打算繼續這份工作到何時,打算日後怎樣,打算怎樣供養家人……我打算先滿足自己所有願望,然後看著你百年歸老好不好?同時母親的愛又讓我感到窒息,「工作那麼辛苦,別做了好不好?」「雙手的青筋都現形了,會是工作太辛苦嗎?」--我不禁想,到底我選了一份甚麼難以接受的工作,令父母覺得一切皆沒有價值、不能勝任?

日復日,我倒數著距離離職的日子,時間真的很難過。翻開年頭的日記、重溫幾個月前所看的電影、所拍的照片,彷彿追溯著幾年前的事物;記憶,竟有點褪色。

四個月,還只有四個月。不能夠再出甚麼差池。我這樣告訴自己。





工作的隱喻

12 07 2009

仲未曾認真考慮咩行業啱自己,喺之前做開兼職既地方轉咗做全職,開始賣肉生涯。過去兩個月曾經同阿媽有過以下對話,孰可笑,孰可悲,孰可恨,孰可泣,任君判斷。

對話一:

「我轉咗做full-time。」

「哦……咁你自己小心啲。」母親極度認真兼語帶擔憂地叮囑。

「小心啲乜?」

「小心學壞。」

(前前後後喺同一度地方工作咗兩年,宜家先講會唔會遲咗少少?就算當你有心,以我宜家既年齡又會唔會有心聽?)

對話二:

「你宜家份人工係咪當你大學生咁計?」

「你講乜野?」

(言下之意,大學生係咪真係咁馨香?何解我唔覺?如果因為大學生所以人工高,咁我去洗碗去掃地係咪又可以人工高啲?咁我做乜要份所謂好好前途既工?)

對話三:

「如果你以後每個月攞三份一份糧返工企好冇?反正你日日返工都唔會洗錢。」

我冇出聲。既然我唔會用到錢,點解我要咁辛苦日日十幾粒鐘賣笑賣勞力受客人氣受老細氣你會唔會諗多咗。我唔係唔願俾,只係我唔鐘意老撚奉既態度,我都有我想做既事想實行既理想。如果我唔洗洗錢,點解我唔日日做隱閉青年匿喺屋企日日睇書上網download電影。如果大學畢業等於賺錢養家,咁我諗我呢世仔都係咁先。

題外話,上星期終於嘗試到公司的事在家做的感覺,好恐怖。好彩宜家都算係告一段落,叫做有覺好瞓。





不應該是這樣的……

16 11 2008

日後我會如何 我也沒有奈何 / 卻怕在今晚之後 不知有誰來迫我 轉唱另一些歌

--<<時代曲>> 陳奕迅

廣東道Hard Rock Cafe結業的消息,竟然連報紙也有報道。知道事情時已至此是一件事,看到正式公佈又是另一件事;至少,我不得不相信事情將會確確實實的發生。

只不過,報紙上寫的與事實相差太遠。早在半年之前已從舊同事口中聽到物色新舖的消息,那,是金融風暴之前的事。結業,是因為租約期滿;未能續約,是因為被更有錢的集團租下舖位。以為這邊結業,那邊便會有新舖開張,原來並非全對;新舖隔了個海,半年後澳門見。香港區?我不知道……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會再在廣東道出現了。七天後,有人到英國碰運氣,有人回尼泊爾鄉下,有人到北京分店交流,有人到澳門為未來新店做準備,剩下的,也各自在香港另謀出路……面對著這真正的各散東西,很徬徨。以前升中學、升大學,與同學朋友們各走各路,但至少知道大家仍在香港;即使未能直接對話,也能從某某口中得知他人的消息。現在,我明白到那種可能未來一輩子也不會再收到對方消息的失控感。一個團體未必能完整到永遠,但這一剎的瓦解,有如截肢,曾經情同手足,卻再也沒法相連。

始終,在Hard Rock Cafe工作的九個月是我過去廿幾年中很重要的一環。首次跟其他國藉的人工作,工餘時一起去玩,在街上遊蕩喝酒,參與他們的節慶,吃他們的傳統食物,所帶來的文化衝擊之大難以筆述。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我這黃皮膚的接納,非止於吃喝玩樂,大家真誠相對,再短缺也將僅有的拿出來分享,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感情建立。還有那開放式的工作環境,將我從過去的束縛解放出來,使我學會若想嘗試就要配合行動。又記得第一次遇上薛凱琪和王苑之、初出道時沒人來捧場的方大同、與關淑怡結伴開演唱會的謝安琪……

原本最後一天有派對,廣邀ex-hardrockers,可惜最後連這最後一次的重聚機會都被剝奪了。Hardrockers,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嗎?

hardrock-new-year-eve

我慶幸在這裏過了最開心,最有節日氣氛的萬聖節、聖誕節和除夕夜。(攝於2006年)

P.S. 越想越氣,Hard Rock Cafe的文化在香港是獨有的,除了大搞Wild Day Out外,它還支持本地青少年音樂文化,鼓勵將rock n roll融入生活當中,主張勇於表現自己、隨時行樂、率性而為的態度,是之為Work Hard,Play Hard。光顧過其他本地的美式餐廳,完全是兩回事,那不過是賣美式食物的餐廳而已。又或者,香港地,係咪需要咁多間H&M呢?你話我黑心都要講,鬼唔恨你好似DHC咁,初時係威係勢到最後消聲匿迹也無人察覺。





有錢真好

7 10 2008

上個星期因為工作關係,參加了兩個派對;一個是雜誌發佈會,屬雞尾酒會,即是全場不設坐位,每個來賓的雙手只會有酒、小吃,或名片;第二個是私人派對,在西貢半山區,酒精和食物大量放送,務求令所有人飲飽食醉。

雜誌發佈會在中環一間頗高級的餐廳內舉行,我對「高級餐廳」的訂義是:桌子與桌子之間不能太貼,不會為多放一張枱而令所有人沒法走動自如;座位要夠寬,無論甚麼size的人坐下也有被椅子包著的感覺,不會因為繁忙時段硬將四人卡位變六人卡位;員工夠直,無論是制服還是站立姿勢;銀器食具夠閃,不會有指膜或被刮花的痕跡;如果有落地玻璃能讓自然光投進餐廳內的話,則額外加分。

這樣的餐廳,來臨的客人總不會太差。

事實上,整個派對百多人,一個肥人也沒有;在場的外藉模特兒,近六呎高,身型比Amy Winehouse健康一點,一看見那每件只有五元硬幣大的甜品即耍手擰頭。除記者以外,所有雌性生物都穿上高根鞋,是那種鞋根會敲得清脆響亮的高根鞋。來賓甫到達,逕自派名片,向人介紹自己,向人介紹身邊朋友,social得很。我站在旁,無聊當有趣,幻想幾年後身邊會有多少朋友/同學會成為這班人的一份子,悉心打扮但不用太刻意,去代表公司/自己見盡香港地其他靚人,派派名片吹吹水要人記住自己便叫工作完成有糧出,多好。

兩日後,走到西貢,更感受到有錢原來可以好好玩。

私人派對非單指自己三五幾十知己圍威喂包場猜枚飲酒,私人派對是可以在家中臨時設一個簡單的open bar和一列buffet枱,再請一名廚師到你家預備幾十人的食物,又會有穿著白恤衫黑西褲黑皮鞋的侍廳全程在你家中stand by,工作範圍包括執杯執碟,以及幫你將酒從酒瓶倒在杯子中,就是這麼簡單。總之,所有客人平均不需十步範圍便有源源不絕的食物和飲料。

而我,其實好得閒,近半晚也在跟那戶人的菲傭聊天,以及躲在人家的廚房偷喝人家的酒,還羨慕著何以別人花園中的彈床可以比我的睡房還要大。





復工

29 08 2008

終於我 / 扭曲我 / 將工作當做工作

--<<工作狂人>> 李卓庭

始終,我都不是一頭好馬。

對上那一份工,說辭職說了足足一年,做了年多,半點歸屬感也沒有。last day那天,頭也不回,走得多灑脫。知道過去三個月有人想我重投公司懷抱,可惜我丟了電話,又經常玩蒸發;若非經理親自來電,我想,我未必這麼容易答應。

未復工,先緊張。怕生疏,怕失手,怕重蹈覆轍。唯有不斷跟自己說,公司人事變動後,是一個不錯的新開始;將工作視作工作,不強求些甚麼,不計較些甚麼,不放太多私人情緒,一切就只看金錢份上,為日後旅途作準備,便已足夠。

然而,今天在步進公司的那條後巷,望著那熟悉的環境,竟有點怯。誰叫我當初沒太多原因便離開,一走便三個月,中間全無跟公司聯絡過。再見故人,還不知要把表情怎樣放。

然後,我不得不承認,這班舊同事比想像中更有人情味;「離開了這麼久去了哪裏玩?」「你終於回來了!」「還以為你一走不回來!」這個要聚舊那個又要聚舊,受寵若驚。客氣又好冇野講搵野嚟講都好,我慶幸還有人把自己念記。

完成第一個新的工作天,未算有太多東西需要重新適應,只是那對新買的皮鞋,穿得我的腳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