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斤八兩

28 10 2007

「唔洗還返俾我喇果百幾蚊,請你食飯一餐半餐冇所謂啦。」

「但係我做乜無啦啦受你恩惠?」

「你同我返多啲工已經好足夠。」部長如是跟我說。

正當我有離開之意,公司卻明裏暗裏突然對我很好。經理、主任知我之前做得不快樂,知我被廚房的人屌得很厲害,便立即將我調離廚房,兼提示大廚「屌少啲」。原因是我並非一個搬弄是非的人,是因為之前有人受不了廚房人的脾氣而憤而辭職,是因為「返工應該為開心」,因為個個也只求財,無謂傷氣。

早幾天經理和總廚突然圍住我,很認真地問我:「聽講你唔做喎,唔係真呀化?」老實說,那刻我的確被嚇到,很怕被他們誤會我狗屎,或被他們錯覺我不忠,瞬速回復冷靜後便將話題拉遠:「邊會呀,等我還晒啲錢先算啦。」

部長又不斷鼓勵我不要在出了事才跟他反映事實。老實說,除了偶像以外,部長是我第二尊敬的life coach,這也是我為何沒有因為之前被喪屌而忽袖離去的主因。公司人手之前流失不少,做了一段時間、有經驗的,走;新請回來的,走得更快。不過,新請回來的要花力氣去train,train完後又隨時辭職。有時候忙得緊要,便會做死幾個舊人,新人,依舊無事可幹。平日部長總是精力無限,身邊的人也很自然會受到感染;但上星期生意很旺,罕有看到部長雙眼無神,的確有點慌。

他們對我好,留意我的狀況,是一件好事。但同時,我會很怕別人對我太好,就是覺得,他們的好並非出自好心。然而,更難適應的是明明前一秒厲聲地向我喝一句「屌你」轉個頭跟我說剛才不過是笑話一句,想點。

其實我只求每月能還清欠債兼沒有新債樂觀一點的話可以儲些錢留待畢業後去個旅行便足夠。又,部長說我人工可以再高只要付出多少許心機和時間但我想反問一句要等幾耐要幾努力其實我也有疲累的時候。





從一封家書說起

24 10 2007

嘉立

最近是否好忙,多致電回家說說近況

天氣涼了,小心身體,健康要緊

媽媽

當收到這一封題目為「家書」的電郵時,不禁反問自己:「在家人眼中,到底我是一個怎樣的兒子?」自從把手電丟了之後,好像未曾致電回家一趟。有時搭地鐵返工時,想撥一通電話回家,搜索褲袋,才記起還未買電話。

就讀初中、小學時悶得發荒,整天不是流連圖書館便是漫畫店;很少要求爸媽帶我去玩,每天三餐自己解決,自行安排娛樂節目。久而久之,爸媽在家時候反而會感到不習慣。現在媽媽退休了,我則搬到宿舍。於我而言,生活與以前並沒有相差太遠;但相對媽媽來說,每天對著那空屋,倒感到一些厭悶。小時候要求我獨立,到現在,竟想我多點倚賴家人。那時不止一次為零用錢一事喊破喉嚨,到後來吵架吵得悶了,也夠年齡去找兼職;近年經濟獨立了,卻反而常擔心我不夠錢用。那時天氣冷便自行添衣隨便買件外套,現在甚麼都足夠偏要我多帶幾張被到宿舍。更怕我衣架不夠用、沒買防潮劑、沒有紙巾用……

自問是一個稱職的兒子,至少不怎麼要人擔心。自給自足、不好名牌、很少病痛,曾結交過些損友,幸而最後沒有自甘墮落,同時也算完成了爸爸對我的最低期望--入大學。但想深一層,除這些以外,好像仍欠缺些甚麼。

我想我知道那是甚麼。因為當每隔一段時間看到天志時,看到他又長大了一點,心總有些戚戚然的感覺。昨晚在爸爸的Blog上看到一段天志學溜冰的短片,差點沒掉出淚來。短片中天志跌倒了兩次,首次在跘倒過後很快便平衡過來,第二次則整個人向後撻在地上,他沒有哭,沒有叫,只是用更快的速度爬起來繼續前進。原來,不知不覺,天志在跌倒過後已不再需要別人扶起安慰了。

成長,大概就是這樣吧。內裏那夾雜著欣慰和痛苦的眼淚,只能從日後的經驗才明白過來。





色,戒, 2007

18 10 2007

有關<<色,戒>>,網絡上、朋友間、報章雜誌等等已經談論得太多,個人比較有興趣的,是電影的宣傳手法。基本上,<<色,戒>>與早前上映的<<出埃及記>>採取類同的宣傳手法--未放映先轟動,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前者票房突破三千大關,成了本地票房最高的三級片;而後者則雷聲大雨點小,上畫後沖沖落畫,甚至乎有人不屑去談論這部電影。

先說<<出埃及記>>,上映前先獲得本地規模最小、星光最黯淡的電影頒獎禮吹捧,事後卻只獲一個尤像安慰禮品的「創意獎」,而觀乎影評或觀眾,皆難尋找力撐電影的証據。至於<<色,戒>>,早在對面海的威尼斯影展參展時,所得的評論其實並未有一致讚好,甚至乎有人看淡它摘下金獅的能力,事後卻半冷獲獎,加上傳媒用盡全力誇大「蛋蛋的魅力」,令電影平地一聲雷。電影開畫後不單票房報捷,而且後力強韌。即使看罷發覺不是味兒的觀眾,也只敢說句「套戲唔係我杯茶」,彷彿若指出電影有甚麼不好,就是逆潮流而行,甚至是有辱中華帝國之嫌。這,說明了一個道理--好的電影質素再加上舖天蓋地的宣傳等於實際票房收益。因為,即使再賣弄甚麼情慾戲,獲得更多獎都好,電影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同時失去最有力的賣點。若要斥責,我只能說<<色,戒>>那款三個大頭的海報實在差得要命,相對起<<出埃及記>>的宣傳海報,後者明顯勝出。

說回電影,個人最喜歡,印象也最深刻的莫過於那幾場搓麻雀的戲,王佳芝與易氏夫婦那場麻雀戲更是看得驚心動魄;一切不能/不敢口言的,卻因為兩隻「七筒」而揭露了三人之間的關係。其次,總覺得王佳芝所沉迷的,並非易先生在床上給予她的歡愉,更並非那份愛國/救國之心,而是她徹徹底底迷戀戲子的身份。她大學以前有過些許演出經驗,後來被鄺裕民挑選成了舞台劇的女主角;她出色的演出,贏取了全場人的喝采。眾人慶功過後乘電車返歸,王佳芝獨自坐前,雨水拂過她的臉,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事後擔演麥太太,每次「演戲」回來,在她那扮演傭人的同學們面前無論是坐下、脫絲襪、抽煙,還是要喝水時都仍然帶著麥太太的影子。她所期盼的,或許是一次戲劇性的爆發,或許是無終結的表演機會。所以她在珠寶店內突然變節,所以她離開珠寶店後仍選擇返回易先生賜予她的別墅,所以她沒有吞下那顆藥丸,所以,她在被槍決之前,畫面重出現她在港大劇社時被眾人召喚的場面。原來,戲,終有謝幕的一天。





密陽, 2007

11 10 2007

不知怎地,看到全度妍初次走進教會那一幕,便哭了。眼淚不停從兩邊眼角滑過臉龐,還得抑壓住以免嚇壞身旁的陌生人。

昨晚,先後看了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和李滄東的<<密陽>>,前者熱鬧荒誕幽默,看到中途卻睡著了;後者沉實細膩,兩個多小時眼睛卻沒有離開過銀幕,散場之後,頭痛得要死--想必是專注過度。

對於南韓的女藝人,認識不多,全度妍大抵是個人最欣賞的那位,自從<<快樂到死>>。<<密陽>>的調子挺慢,全度妍在本地的人氣也不高,雖然在康城獲了獎,但最終仍能在香港上畫,是本地人的福氣。起初以為電影單講述一個女人,遷到亡夫故鄉後獨子偏被綁架撕票,繼而日後的痛苦生活。誰知電影加插了宗教元素,讓罪與罰和寬恕成了電影的母題。

信徒宣揚宗教時常言道,只有宗教才能慰藉生活上的空虛,找到了真神,便能解決煩惱的根源。但假若,連宗教也撫慰不到受傷的靈魂,人的軀殼,還應怎麼對待?電影並沒有交代結果,大概借女主角自行剪髮的一幕去隱喻問題終須自己解決。至於最後一鏡,那一片泥地,那一灘水,還有那個破舊的膠樽,則尚未猜到當中喻意。

全度妍的演出很有張力,表現到生活之中喜樂無常。在琴室內人家孩子前的默言落淚、在監獄中面對殺子仇人時、在唱片店偷竊過後的抓狂、在搗亂戶外佈道會後的竊笑,還有後來自殺的那一幕等等都入目三分。基本上,整齣電影每組鏡頭也有全度妍,同時有賴她的演出,整部電影都活起來。





Hairspray, 2007

9 10 2007

開開心心的一百二十分鐘。除非天生與音樂為敵,或是受不了兩小時不斷唱唱唱,<<戀愛大爆髮>>(Hairspray)絕對令人邊看邊「un」。

友人知我很想看這套戲,叮囑我萬勿去看,因為有人說「好悶」。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首先看電影這回事其實很主觀,各人喜好不同,很難以偏蓋全。同時,「有人」說好悶--到底誰是哪「人」?容許我高傲點說句,本地挺欠缺文化及藝術欣賞課程,很多時有些人說的話,半點也不可信,倒不如自己親身驗證一下。說到底更爛的電影也有其價值,至少在見識過差到極點的東西後會知道甚麼叫做好。

說得太遠。電影的題材好豐富,政治又正確,講大同,講夢想,講愛情,講友情,講倫理,講打破隔膜,講不再歧視,講勇於踏前,講苦中作樂,講珍惜眼前人……試問咁多野講,點會悶。劇情雖然牽強兼略嫌浮誇,但對於musical來說,絕對收貨。始終載歌載舞的東西從來都旨在令人開心。另外,每當看回上個世紀那色彩繽紛的衣飾和背景,以及那極度表現自我的髮型經已夠滿足。

肥妹仔Nikki Blonsky的表演合格有餘,起初覺得她有種不自然的感覺,但後來越唱越強,跳起舞來亦毫不笨重;沒有Jennifer Hudson的爆炸力卻多了一份額外的親切感。Michelle Pfeiffer奸很有理,台型十足;John Travolta更不用說,除了「忘我」一詞外請恕我詞窮。

過後我想,假若這套戲交由香港去製作會變成怎樣;同樣會被本地人吹棒還是被冷落得結成冰霜?畢竟,比Nikki Blonsky小成個碼的鄭欣兒也能吹起滿成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