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星期天,從天水圍走到西貢,為的是與Emma聚舊。起初她說帶我(和藍藍)食盡西貢美食,不過,因為她父親知道女兒難得一天放假,老早就預備了豐富海鮮(Emma爸爸是水上人)迎候Emma。而我和藍藍,也順道去了Emma的祖家吃飯。
抵達Emma家前,她聲言我將會吃到前所未見的食物,問題是我敢不敢吃。有了期待,自然更想嘗試。

墨綠色的就是Emma所指的食物,名叫九爪螺;殼內藏有大量水份,剝殼時會容易將水濺到身邊的人,所以又名鬧交螺。Emma說除了水上人,基本上其他人「見到也不知是寶」。而且採摘這種螺時有一定的危險性兼影響生態而被禁止,所以更難買得到。
蟹和螺都是清蒸,原汁原味,蟹有多滋味不用說,首次吃的九爪螺也不輸蝕。它的肉質有點像蛽,但較軟身。剝殼的過程有如剝花生,一顆一顆的剝,逐粒逐粒的吃,很過癮,轉眼便吃完一整盆。
食過海鮮,走到Emma家飲酒吹風吹水,同場的還有藍藍和Emma的幾個朋友。Emma之前跟我提及到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跟她一樣走到英國生活、讀書,考到了PHD,人很聰明,自離開香港過後,不斷聲稱「我愛祖國」。這一晚,我終於遇見她。
她名叫翠西,可能在英國待得久了,連廣東話也帶點英國口音,事實上,她的英語比廣東話流利。在短短相處的幾個小時內,她說了不下數十次「我好愛國」,沒有隨便地說,每一次都會很自然地握起拳頭,稍微揮動一下,挺直腰板,瞪大雙眼,字字鏗鏘的說出來。
她極度好酒,Emma說過她曾不止一次在英國因為酒精中毒而入院但仍要死也要喝。酗酒的人很少理會那是甚麼,只要有酒精便會灌進肚裏。這晚準備了啤酒,是Hoegaarden,她雖然堅持自己愛國,大讚青島的好,縱使嫌棄來老貨淡而無味也一瓶一瓶的相繼地喝。
這一晚除了是我和Emma聚舊之外,也是Emma跟翠西聚舊,因為翠西最近才從英國返來。幾枝過後,她開始傾吐在英國所受的屈辱。她聰明,有學歷,以PHD這個學位,單是教書做研究做示範便可以比在香港工作賺多幾倍金錢。唯獨是因為種族問題(當然當中也包含自身性格問題),無論是她的老闆,或是她的學生,閒時也會跟她發生磨擦。曾被針對,曾被出賣,曾被利用,她更明白到身為中國人並不可恥,可恥的是中國人這身份在外國人面前不夠狠,可恥的是外國人對中國人傳統的迂腐思想。她清楚地表明,若果她未曾去過英國,也未敢肯定這一個身份。
我想過,既然她有料,何不到中國發展;愛國的話,怎麼要繼續替外國人打工。事實是,中國在很多方面還未正式開放,單是看它的電影政策便有很多令人失笑的地方。同時,看低自己的正是別人,何不在別人面前全力站起再起步奔跑拋離對手?翠西有料,不過她不甘心單以正當方法去鬥低別人;既然英國的人賤,便跟他們賤到底。她爆出了很多在打工的地方所做的事--雖然全都帶有針對性,擺明居馬陷阱一個,但我不會覺得她壞--至少,她所設的陷阱叫人死得心服口服。可是,當她致電回家跟她母親分享這一切吐氣揚眉的事情時,她母親卻怪她「卑鄙」。
她的經歷,使我回想起<<驀然回首>>中的白先勇--身份認同危機。我不敢說些甚麼,總認為,醒覺大於一切。聰明人所走的路是痛苦的,他們的顧慮遠比其他人多;他們醒覺自己有所欠缺,路便變得難行。因為聰明人知道,他們所知道的其他不多,他們的能力,其實很少。但全因為這一份醒覺,啟發了後人,讓他們明白到前人的不足,將這條難行的路繼續開墾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