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牢騷

15 12 2009

面對著電腦屏幕一片耀眼的白,腦袋,比它更空白。

家人睡了,窗外的車聲滅了,世界像獨剩我一人,仍呆待在房裏,頂著泛黃的燈光,面對著電腦不知所措。

平生最討厭的兩件事情,都與電腦有關:信號極差的網絡,和不斷jam紙的printer。

我好想上網,好想察看朋友的近況,想搜索近期甚麼人出了新唱片,想知道下期有甚麼新電影上映,想讀香港以外的新聞,即我困在電腦前。

我不過,不想機械式的返工等放工,放工等放假,放假等出糧。

腿酸了,眼皮重了,不想再思考了,只想化為一顆落在大海裏的石頭,無止境地到深淵。

何以仍不肯去睡,即使心知明天會繼續沒精神地上班。

當生活只剩下工作時,「生活」這詞語頓變得可有可無。人們碰首不必再問:「最近生活如何?」只管問:「最近工作好嗎?」

讀書時愛工作,喜歡接觸個人圈子以外的東西,嘗試不同的事情,深信最實際的知識乃在課室以外。到現在全職工作,卻只想躲在被窩之中當個隱蔽青年。人啊人,何以總是得一想二。

讀畢陳志華的<<失蹤的象>>,聽到At 17的<<101727>>--林夕的詞寫得實在太好。成長,彷彿就是不停的失去、失憶;我們總忘記從哪裏走到現在,然後繼續迷失於現況之中。

中學時代舊友得知我沒有畢業於大學,問我「搞乜撚野」;我又曾不止一次被某某某某某前輩同輩後輩指出我的好,說我這樣好那樣好,我卻只看到別人在很多地方都比我好。

原來我也是失憶的一份子。曾經充滿好奇心,被嫌煩厭便不敢再問;曾經有過自信,卻差點變成目空一切;曾經迷戀文字,現只想將眼睛多合一分鐘爭取休息;曾經有過遠大理想,偏被現實打至一文不剩……

於是乎,我逐漸忘記自己是誰,忘了愛的是誰,忘了讀過的書,忘了曾多渴望一件事,忘了付出很多只為一件事。甚至乎,我忘了我應該忘記的事。只怪,只怪,一個人好比一個容器,總有滿瀉的一天。





斷了的弦

22 11 2009

Donald Kwan死了。

Donald Kwan不是甚麼特別的人,不過是一名博友,一名熱愛電影的博友;曾經在他博客上留言,他又曾經連結過我的文章,未有正面交流過,但透過對方的文字,總能感受到大家共有的氣息。

Donal Kwan每隔兩、三天便會更新一次博客,然後隔了一星期、兩星期都不見有更新,誰料兩個月後,從另一個博客收到他的死訊。以為他外遊,或工作太忙以致疏於更新,原來,他遊到更遠的地方,再不能更新博客了。

再上Donald Kwan的博客,有一種詭異的感覺。人不在,文字尚在,我仍能從中看到他那對電影的癡戀。一些他期待的電影,經已等不及觀賞了;那些他鍾愛的電影,不能再三回味了。他的死於我來說,太突然;一切未有排鋪過渡,便直接跳到結尾。我按不住疑惑,不斷猜想他的死因:是意外,還是生病?若是意外,他可悟透了「戲如人生、人生如戲」這句話?若是患病,他離世前想及的又是那一部電影?

我從來未遇過一個愛電影愛得這麼率直、這麼坦然的人,Donald Kwan的博客留有這樣的副標題:「人生要快樂…… 40%來自與生俱來……40%由自己選擇……餘下20%就是不斷有好電影可看……」也就是說,人生的快樂有四成來自與電影相親的基因,有四成來自隨心所欲選擇電影的自由,最後兩成則為著能夠看到好的電影而被完全了。的確,單憑文字,我亦感受到Donald談起電影時那眉飛色舞的樣子。

Donald,無論此刻你在那裏,我仍祝福你永遠快樂,同時渴望你能將看電影的快樂繼續傳播開去。





破地獄

18 11 2009

想辭職。

並非首次想辭職,亦忘了經歷過多少次對工作的灰心意冷。工作的唯一是錢,給自己一個限期,儲夠錢,立刻遞信。奈何,金錢背後的意義縱使清晰重要,仍捱不過等待的煎熬。或許是太想離開,對幾個月後的計劃有太多的假設和幻想,驅使我更想跳過時間的定律,去到我一直期待的一天。

工作沒有甚麼不好,但又數算不出好在哪。之前和其中一位上司的關係弄得極殭,要防著別人放冷箭,更要提醒自己不要給別人捉到痛腳,每天過著極度受壓的日子,工作如受刑。試過數次強行壓抑離職的衝動,到現在別人比我先離職,重回舊日興鬆時光,卻發現最大的問題乃存在自身深處。

每一個愚蠢的錯誤和疏忽都令我心驚膽戰,每一次經理對我的讚賞,都覺得是他人太看重自己。從工作評估中得到好分數,經理不止一次向我承諾年底的最佳員工獎,令我更懷疑自己的能力--尤其當我看到其他同事的優點。原來,我依舊是一個缺乏信心的人。我嘗試勸喻自己別太緊張,不要過度渲染自己的不足,不要沉溺在已犯的錯失,但我不能。正因為我有所缺憾,所以更在意每一個微細的打擊。

工作環境偶爾亦令我的工作表現糊上一層灰。沉悶和冷清的日子讓我越來越不振,無心機的態度促使錯誤不斷。我在想,長此下去,倒不如在我於上司們心中維持著良好印象時好心離開,以免他日露了底,大家因此變得耿耿於懷。

只為金錢而工作,時間過得實在沒意義。金錢或為滿足日後的願望,但此刻作為一個每天工作無間的人說,每月月尾的糧錢顯得太虛幻。家人的不支持、不體諒直我感到生為人的多餘。每個晚上拖著疲勞的身體歸家,翌日換來另類關心:「昨夜何以那麼夜才歸家?去了哪裏玩?」父親只會問我打算繼續這份工作到何時,打算日後怎樣,打算怎樣供養家人……我打算先滿足自己所有願望,然後看著你百年歸老好不好?同時母親的愛又讓我感到窒息,「工作那麼辛苦,別做了好不好?」「雙手的青筋都現形了,會是工作太辛苦嗎?」--我不禁想,到底我選了一份甚麼難以接受的工作,令父母覺得一切皆沒有價值、不能勝任?

日復日,我倒數著距離離職的日子,時間真的很難過。翻開年頭的日記、重溫幾個月前所看的電影、所拍的照片,彷彿追溯著幾年前的事物;記憶,竟有點褪色。

四個月,還只有四個月。不能夠再出甚麼差池。我這樣告訴自己。





District 9, 2009

17 11 2009

<<D9異型禁區>>(District 9)是零九年迄今看過最好看的電影,它與其他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電影無不相同,編導成功地透過一個科幻故事去塑造出一則當代駭人寓言。電影擊中了人類對文明和武力佔據的盲目崇拜與沉迷追求的弱點,以仿紀錄片的形式去揭露出人類一貫自以為是萬物之首的傲慢,無疑狠狠地摑了當權者一把掌。

電影發生於今世代,某天有一艘太空船誤闖非洲,裏面發現了一大群極度虛弱、外型醜陋似海蝦的外星人,世人在猜度外星人的用意同時,將他們處身之地徹底隔離,稱之為「District 9」。後來,隨著外星人的數目不斷增長,有關組織決定將他們遷徏,遂派出官員與外星人交涉。期間官員不慎接觸不明液體,逐漸變化為外星人……

男主角的變型過程令我回想起David Cronenberg的舊作<<The Fly>>,故事發展下去則像奉俊昊的<<韓流怪嚇>>--原來一切過是當權者搞的鬼,再美好的話最終也只是對物慾迷戀的自我欺騙。當一個偏執到極點,不斷尋求武力佔有,可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再配以巧明的公關宣傳和傳媒發佈,普羅大眾自此被瞞。電影又諷刺城市人與土著的殊途同歸,科技和文明的進步只改變了人類的外殼和環境,對征服的依戀乃是與生俱來。暴力底下眾生平等,誰的臂力強,誰就是強者,哪管甚麼皇道法治。

電影結局來得哀傷,但至少讓觀眾看到希望的存在。天上一日,人間千年;我不知成功離開地球的外星人有否遵守承諾,男主角會否返回原形;或許,應寄望人類和種族之間的隔離會有消失的一天?





請問科技

16 11 2009

原來是 做慢些 更細心 更浪漫 / 人 為甚麼 會覺得 太麻煩

<<低科技之歌>>王菀之

上星期因為工作關係,參加了假會展舉行的香港國際美酒展,超過五百間來自三十國的酒商來港展覽--當然,不止展覽,還提供試飲,紅酒白酒香檳氣酒梅酒米酒威士忌伏特加統統任試任飲。

嘩,我相信自己比劉姥姥進大觀園有過之餘無不及,興奮到呢,好像受了十年牢獄之苦突然重獲自由般,四處亂闖,短短兩個小時內試飲了廿多種酒,越飲越神奇,每種酒都有它不同的特性和味道.如果當晚不用工作,如果沒有經理隨團,我想我一定會飲到反胃才罷休。五百個參展商,每個參展商只展示一款酒亦已有五百種酒,認真不得了。

隨了喝酒,還接觸到兩樣很新鮮但很傻瓜的所謂科技,官方名字我不會,但即管形容出來。第一樣科技像個濾座,設計似酒吧內的Beer Tap,整支紅酒倒轉插上去,按著Tap,紅酒緩緩流過濾咀,落在酒杯中。整個過程「VV」聲,有點像洗牙的聲音。經理說,那個一個有助酒紅透氣的儀器,那個看似濾咀的東西,會將空氣打進流過的紅酒裏,加快一枝紅酒透氣的時間。第二樣則是一枝水晶棒,短小得像一枝過於架勢的耳挖。整枝水晶棒晶瑩通透,頂部有一粒水晶波以便手握。讀過<<笑傲江湖>>都知,喝不同的酒要配合不同的杯;紅酒杯多似水晶製造,皆因不同的杯口和水晶的電子排列都會影響一枝紅酒入口的感覺和結構。水晶棒的產生,自然是為了改變紅酒的結構。據經理解析,將水晶棒放進酒內攪拌一定的時間能令紅酒喝像陳年了一定的時間。

--好笑吧?至少我得知這兩樣科技都價值不菲。

喝酒本是一回很休閒的事,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隨便暢聊亦能聊個通宵,開一瓶紅酒,那怕它需要透氣三十分鐘?一瓶貴的酒,不一定貴在它的年份,新酒亦有它的市場,其價值是在於它釀造的方法和產區的收成。人們有錢有時間不去研發更多的造酒法,反去研究一些讓酒喝下去比較不同的外物,製造自欺欺人的假象,居心何在?唉,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正宗多舊魚。

幾天前收到一個來自加洲的酒塞,上面寫著:「A meal without a wine is like a day without sunshine.」以酒喻作陽光,生命中不能缺乏的美麗東西--何以硬將這美麗複雜化?